都市客名人专栏

我毕业于一所教授政法为主的文科大学,按理说我们寒窗苦读那是拼命要成为祖国的法律技术型人才。可到了毕业,我的同学们拼命想当官,纷纷进入一些跟法律毫不相关的机关部委。我有幸参加过几次考试,出题人压根不关心技术,只关心我们是否积极参加组织活动,有没有忍辱负重的精神,能不能喝酒。有一回面试,对方问:如果你的领导开大会突然说错了话,你如何提醒他又不使他尴尬?我心说:这不是活该吗?我干嘛提醒他?我更愿意坐台下看笑话。

就像托马斯·沃尔夫的《天使,望故乡》里写的:“如果困扰我们一生的是一个佐治亚州的邋遢女人,那准是因为伦敦的一个窃贼没被绞死。”如果那个悻悻走出部委大院的姑娘,茫然望着没有门牌却有个显赫号码的神秘大门,感到困扰却怎么也想不明白是什么在困扰她,那准是因为她还没有看过美剧《生活大爆炸》。

格伦·克罗斯身着一袭黑绸裙,优雅而又克制地走过红地毯,对于高密度镁光灯的轰炸安之若素;几小时后,她以《以法之名》摘走了剧情类最佳女主角的奖杯—在那块表面镀有18K黄金的奖杯上,有一个挥动翅膀的女郎,名叫艾美,年龄比克罗斯小两岁。

艾美并不介意与老妇人一起出现在舞台,事实上,年复一年,她已经变得越来越怕寂寞,甚至患上了轻度的失语症。当然,这又是一场精心策划的盛宴,美国电视艺术与科学携手CBS电视台联合制作,但策划人没等开场就开始抱怨:艾美真的越来越没搞头了。而我和所有现场的观众以及全球不在少数的“美剧控”一样,虽然早就知道端上来的是哪几道菜,还是自欺欺人地互相打趣:你猜,今年艾美会带给我们什么惊喜呢?

在一个阳光刺眼的早晨,我突然进入了一个新世界,一个诚实无欺的世界,在那里,我轻易地向每一个人敞开心扉,相应的,他们也诚实地对待我。一开始,这个世界纯粹,宁静,毫无遮掩,无比单纯,可是,很快问题来了。我的朋友们不理我了,因为我如实地说她们日渐臃肿、青春不再;我还发现我的男朋友在跟我交往期间又勾搭了另外7个女的;当我的老板像往常一样在走廊上问候我:“Hi,今天好吗?”我坦率地回答说:“我刚失恋,悲痛欲绝,但是我会努力把工作做好!”于是我被调离了原来的部门,去干一些不那么重要的工作,由于诚实无欺的世界里不存在“保密协议”这么一码事,我还得知了我的上级与我相差极其悬殊的薪水…… 唉!这日子没法儿过了。

这个世界其实是我在一个阳光刺眼的早晨幻想出来的。当时我刚看完一本叫《说谎》的心理学著作,作者是一个叫保罗·埃克曼的美国老教授。书中只有1/3部分在论述谎言的心理机制,另外2/3则谈论什么叫“微表情”——诸如皱眉、撇嘴、下巴抬高等细小动作,最快只持续不到1/15秒,掩藏在其他情绪之中,这些细微表情全人类通用,极难用意识控制,正是谎言转瞬即逝的信号。这本书的言谈并不有趣,例子也举得乏味,但若翻到最后几页,就会发现宝藏,里面附了一个详尽的“微表情”与谎言情绪对照列表,只要烂熟于心,勤于练习,每个人都可以把眼神练成慢进镜头,摇身变为所向披靡的人肉测谎仪。

我很少追美剧,因为我怕浪费时间。任何电视剧都有吊住观众的套路,不管喜不喜欢,你都会洗脑般的一集一集,一季一季看下去。而这种被动式的娱乐,除非你一开始就作了主动的选择,看或不看,要不然是无法中止。然而电视剧又是了解当下大众心理,流行文化的一个轻松途径。

经过一番挣扎,我还是看了《30 Rock》(不,说什么我都不看《Gossip Girls》)。女主角兼创作主脑Tina Fey原本是热门喜剧《Saturday Night Live》的主笔,《30 Rock》讲的其实也就是她自己的创作“类”《Saturday Night Live》的过程,可以说是“后”情境喜剧。这只是此剧聪明的第一部分。第二个吸引人的地方,是它极度地反映(美国)时事,接近社会评论,一反电视剧就是逃避现实的最好工具的惯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