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市客名人专栏

近几年的餐饮,什么元素最红,毫无疑问是亚洲。中国的阴阳五行草药汤,日本的生鲜鱼肉慢活观,还有东南亚的各种撩人香料,对于老外来说,都是别具意境,但又独具内涵的东西。他们并不懂得所谓的东亚跟东南亚有什么区别,好莱坞电影里,常常找越南人来演中国人,又找日本人演韩国人;他们也不大讲究中药跟香料之间的界限,反正都是herb,用来煮汤,一般都能博得他们的叫好,并且一边吃一边就觉得自己开始长生不老了。前些年有Nobu这样一间难求的餐厅出现在美国,这几年则是伦敦的Zuma,其一道甜品茉莉花白桃及野草莓荞麦饼便汇聚了让人目眩的亚洲元素,让传统的法餐意餐输得心服口服。

集亚洲料理之大成,并融会贯通的地方,自然还要数香港。这座小小的海港城市,集齐了亚洲每一个美食元素,京沪粤潮菜自然不在话下,东南亚料理传统也积淀了多年,若说日本菜,其每天进港的鱼贝虾蟹早已保证了食材的质量,还有强大的西餐底子,帮助原汁原味的亚洲料理更加国际化,真可谓天时地利人和都兼备了,如果想要来个亚洲菜一日游,那是必选香港无疑。

上海某潮地新开一家寿司馆子,在我逗留的三天里,竟有五个以上的人跟我提到,说“好吃得不得了,简直是史上最好寿司餐厅”。但这些人也都未亲自去尝过,援引的只是别人的话,我一好奇就追问下去,到底这样的评价是谁做出的,结果令人大失所望。

巴黎的模特、米兰的摄影师、巴塞罗那的设计达人、纽约的银行家以及洛杉矶的瑜伽教练,他们众口一词地说这家餐厅好,就更令人生疑。老外对日本菜的认识本来就少,去寿司店也只不过吃几个三文鱼roll而已,只要老板对其诉说“我们的生鱼天天从日本空运过来”,或者拿出一块鲨鱼皮来磨芥末,就足以让他们两眼放光,以为这里就是日本料理最高精华凝结之地。

嘲人势利眼,说“把村长不当干部”;笑人不识货,曰“把鱼翅当成粉丝”。

鱼翅和粉丝,都是很中国的食材,外观上也有七分相似,尤其是煮熟之后。但前者一向是高级中菜馆的镇店之宝,筵席上的超级明星,正所谓“无翅不成席”。后者的地位却是天壤之别,不是家里的黄脸婆,就是大排档的店小二,多它一个不多,少它一个不少,彻底沦为大明星的“粉丝”。

“不知豆腐得味,远胜燕窝。海菜不佳,不如蔬笋。余尝谓鸡、猪、鱼、鸭,豪杰之士也,各有本味,自成一家。海参、燕窝,庸陋之人也,全无性情,寄人篱下。” (《随园食单》)足见豆腐一旦“得味”,便可以超度百味,使鸡犬升天(没有要吃狗肉的意思)。它可以从云淡风清的小葱拌豆腐,摇身一变为浓妆艳抹的麻婆豆腐;做硬了是豆腐干,做稀了是豆腐脑,做薄了是豆腐皮,做没了是豆浆,放臭了是臭豆腐─一种食材能厚道成这样,厨师实在不能再有不动脑筋的借口。

豆腐既是至素,也是大荤─我指的并非那些以豆腐以及种种豆制品制成的素火腿、素鲍鱼和素鸡、素鸭之类,那只是一种夸名。清贫的豆腐总是被用来比附于肥美却又俗不可耐的肉,或者说,总是被赋予一种暧昧的肉感。其实,只要想一想方块豆腐的外形及其颤颤巍巍的姿态,就会相信意淫乃是不可避免的。所谓“白如纯玉,细若凝脂”,所谓“滋味似鸡豚,鸡豚无此美”,不一而足。行医出身的孙中山先生也深信:“夫豆腐者,实植物中之肉料也。

函馆是个海风微咸,小街道小房屋错落有致的城市,而富茂登就坐落于宝来町街边的一座雅致小巧的日式庭园中。作为一家创建于昭和三十六年的料亭,富茂登的历史也许不能跟那些动辄上百年的东京、京都老铺相比,但在开埠历史不过一百年左右的北海道,却也能算是货真价实的老资格。其创始人尾形京子现已经退居二线,由其子执大厨一职,由其儿媳妇执“女将”一职。所以富茂登作为一家专事高级会席料理的料亭来说,比起其它相类似的餐馆,多了几分浓浓的家族情,家庭味。

若要问富茂登最具特色的料理如何,那海鲜自然当之无愧。在函馆近海捕捉到的最新鲜的鱼虾蟹贝一早就送到富茂登,根本无需经过任何保鲜或冷冻的程序,每一道菜都是当天食材当天吃。

这几天一直在听苏打绿的新专辑《夏狂热》,整体感觉比上一张《春日光》强些,有几首歌深得我心,比如《他夏了夏天》。有很多时候,我们听的其实不是歌,是心情。心情决定了我们的口味,比如这首歌之所以打动我,是因为我每天都因为工作而疲于奔命,而歌里唱的“几点钟,也许是,月出的时候,如往常,结束了一天工作” 正是我工作的真实写照。“富有和贫穷、卑微和伟大相同,他从不害怕自己被人群淹没,中午吃便当是他最大享受”,那些“富二代”估计应该理解不了吧,德高望重的祁老倒是一眼就看穿了,“打工者之歌嘛”。

论器乐论技术,苏打绿谈不上多牛逼,不过,我觉得有意思的是,他们正努力创造一种属于自己的美学概念。就算这种“美”是建立在“残酷”或“纠结”的基础上,就算他们的歌词总是反反复复地徘徊在“玫瑰”、“魔鬼”、“天堂”、“地狱”、“花园”之间,但是,我们都能从作品到封套设计到整体概念上听出看出他们的用心。这真的很难得。我愈发期待他们的所谓“韦瓦第计划”了。但愿来北京录制的秋专辑和去柏林录制的冬专辑会更美。小伙子们,加油!

所谓简单饮食,并不是简单的饮食─有些人吃的东西很简单,不是鱼翅,就是鲍鱼;喝的不是拉菲,就是拉图─更不是对待饮食的态度─有些人对吃喝的态度很简单,每天不是鲍鱼,就是鱼翅,最多加一份燕窝;喝的不是拉图,就是拉菲,有时再来几瓶茅台。所谓简单饮食,就是在孔子“十不食”的老“不食”之后追加两个小“不食”:其一,不要刻意去食来源过于复杂的食材;其二,不要执意去食烹饪过于复杂的食物。目的也有两个:一,给别人省点事;二,给自己省点心。

什么是来源过于复杂的食材?凡是高度依赖进口、不能部分国产化或全面山寨化的;凡是非你常住城市周边方圆500公里之内出产的食材。迈克尔·波伦在《为食物辩护:一个食客的宣言》中创造的那个英文新词Locavore——土食主义,今年已被收入新牛津美国字典。“土食”者,靠山吃山,靠水吃水。

北海道札幌市的大通公园内,有尊石川啄木的青铜塑像,这是位死去的诗人,很年轻就成名了,很年轻又去世了。从塑像上看,他有着稚嫩的犹如少年的容貌,是个高傲的,清秀漂亮的人。对于石川的诗,给人印象深刻的很多,比如“因了京城里的雨,想起雨来了,那落在马铃薯的紫花上的雨”,又比如“在麦苗青青的斜坡的,山脚下的小路上,拾得了红色的小梳子”,但我却最喜爱“秋天的夜晚,街上洋溢着烤玉米的香气”这样的句子,冷清的夜和寂寞的人,却守护着香甜的、质朴的食物,最简单的句子刻画出了最真实的生活。

在札幌,果然吃到了石川啄木笔下的烤玉米,再简易不过的炉端炙烤,传出来的气味却是如此香甜,咬下一口,也是奇异般地如同加了黄油和糖一般的好味道,滚烫的玉米浓汁在嘴里翻覆几下,就顺着喉头流到心里,实在是最庶民又最畅快的吃的快乐。这令我对北海道的玉米,同时也是诗人所热爱的玉米啧啧称奇,究竟是什么,使北海道人对这普通到不起眼的作物也精心栽培,于最朴素中绽放出光芒呢。

“大得好的东西是:法师,水果,家,饭袋;砚箱里的墨;男人的眼睛,太细小了便像是女人的,但是大得与汤碗相似,也是可怕的;火盆,酸浆,松树;棣棠花的花瓣;马和牛,也是个儿大的好。”(《枕草子》第一九一段)

虽不清楚在清少纳言的平安时代是不是已经有了“桃太郎”的传说,不过“桃太郎”们后来的确以小手机、小音响、小汽车、小相机、小电脑、小电视以及“小电影”们,满世界地迷你迷我。

能吃的东西里头,马和牛的确也是个儿大的好,羊也是以大为美,不过就纯粹的口感而言,却往往都是以小的为佳,同一个东西,小的之所以比大的好吃,主要是因为其嫩。除了金枪鱼和鲥鱼,举凡鸡鸭鱼肉,瓜果菜蔬,都是小的比大的好吃,大闸蟹,以三两左右者为上品,半斤以上的通常用来糊弄外行。

普通人爱跟名人同桌吃饭这回事,不知道从何时开始变成流行。想来是因为一顿饭的时间,足够让人和人沟通透彻。且边沟通还边吃着东西,交谈的气氛就会轻松很多。所以同吃一顿饭,某种程度上算是快速结交一个朋友的最好方法,再有名的名人,一张餐桌也可以把两人的关系拉近。

美国肯塔基州某餐馆的老板,经常因为自己的餐馆生意不佳而愁眉苦脸,于是有人给他支招:请些明星名人到餐馆用餐,不就火了。但是偏僻的小镇上,哪来的明星名人呢?老板灵机一动,便翻阅了当地的电话号码本,专请与明星名人同名同姓的本地乡亲来免费用餐。招待当日,还要在餐馆门口拉起大张欢迎条幅,于是餐馆从此夜夜爆满,每个人都想要得到和明星名人一起吃饭的机会。就算是当场一看受了骗,不过是同名同姓的普通人罢了,下一次欢迎条幅挂起时,人们仍然会屁颠屁颠地赶来,万一真的是货真价实的明星名人来了怎么办呢,那岂不是错过了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