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市客名人专栏

为文章起这个名字纯然是因为看到阿兰·杜卡斯(AlainDucasse)的第一眼,便让我觉得他也未免长得太像安伯托·艾柯了吧。既然艾柯可以带着鲑鱼去旅行,食客们不如选择带着杜卡斯去旅行,事实上这也是确实可行的,杜卡斯在全球拥有23家餐厅,遍布了亚非拉美,从巴黎的Alain Ducasse at the Plaza Athenee到东京的Beige,从纽约的Essex House到香港的Spoon。

有杜卡斯的粉丝曾经说过:“人生若是没吃过阿兰·杜卡斯,就还不能死。”虽然此话有点夸张,但认准杜卡斯的招牌,旅行中吃饱吃好一定没问题,顺带琢磨他在每一地餐厅的菜单设计,这还真是作为一个美食工作者能够体味出乐趣的事情。

想找一家适合秋季入浴的温泉旅馆,于是便被“柚子屋”吸引。这家坐落于京都町家的老旅馆,不仅样式小巧可爱,而且服务非常别致。旅馆的主题,一言以蔽之,就是贯穿了始终的“柚子”。从早餐开始就有新鲜柚子吃,晚上的怀石料理自然是全套的柚子会席,柚子味道的豆腐、柚子味道的酒、柚子味道的拉面,最招牌的则是柚子风味的涮涮锅——涮的是鲷鱼片,所以正好符合秋天的胃口,有清香,且不腻,最重要的是,柚子的味道可以消烦去燥。

如果觉得柚子的主题到这里就结束了,那可大错特错,因为配合吃进肚里的柚子,还有可以“淹没”你的柚子。“柚子屋”提供柚子味道的热汤给客人泡澡,且浴缸也非常有趣,柚木制,里面浮着一整缸大大小小的柚子。相信那些刚刚用过柚子料理的客人不只想让自己的口齿之间留下柚子香味吧,那不如就在吞食了柚子之后,也被柚子“吞食”一回,之后自己也就变成一只香喷喷的大柚子了,躺在已经熏过淡淡柚子香的枕席之间,是不是一次很有趣的吃+泡的经历呢?

大中国菜”这个概念,是几年前跟大董吃饭的时候提出来的。对于已经以烤鸭和海参扬名的大董来说,今后他努力的目标应该不会是纯然的京菜和鲁菜了,他想要在自己的菜式中加入江南的元素,又想要借鉴很多粤菜好的地方,总之,中国太大了,菜系也太多了,任是哪一种他都舍不得放弃,把这些元素都归置好了,和谐了,才是做中国菜的最高境界。所以我灵机一动说:“不如就来做大中国菜吧。”有个“大中国菜”的概念,就好像很多的欧洲厨师打破了单纯法国菜或单纯意大利菜的概念一样,对于好吃的东西,并不拘泥于单一的地域概念,这也许也是中国菜未来的走向。

在香港,遇到了利苑的爱说笑的彭生,那一顿饭有利苑招牌的龙腾四海、冰烧三层肉、鹅肝伴鲍鱼,以及我特别要求的一份蛋散,还有源源不断来自彭生的各种餐饮八卦。但说到利苑未来的发展,彭生又立即正色,说希望利苑在粤菜的基础上发展出融汇各中国菜系的菜式来,这样才能在餐饮竞争中立于不败之地。

当然,全世界最著名的一家纸杯蛋糕店,也许要数纽约西村的Magnolia Bakery了。位于Bleeker Street和西11街交叉路口拐角上的小店magnolia,支撑着最普通的蓝色顶篷,表面看上去平淡无奇,好像一家过时的从老祖母那里继承来的昏暗糕饼铺,但走进去却顿觉香甜无比,因为在这里每天能卖出上万数量的纸杯蛋糕,堪称“全纽约甜蜜周转速度最快的店铺”。

而纸杯蛋糕的外貌也一改在别处的瘦弱和平庸,每款都比一般尺寸“增肥”了好几号,且个个头顶美丽无比的糖霜,有浅绿色上缀着白色花瓣金黄花心小雏菊的,有乳白色上洒着亮晶晶粉色碎屑配着桃红色缎带的,更有淡紫色上星星点点布满了七彩糖粒的。但可别被这种彩色缤纷的“假象”迷惑,以为这些纸杯蛋糕的味道也千变万化,当你捧着空纸盒子犹豫不决的时候,最好问一下店员:“它们都是什么口味的?”忙碌的店员一定会干脆地回答你:“除了看上去是巧克力的那个是巧克力口味之外,其余全部都是香草味的!”

近几年的餐饮,什么元素最红,毫无疑问是亚洲。中国的阴阳五行草药汤,日本的生鲜鱼肉慢活观,还有东南亚的各种撩人香料,对于老外来说,都是别具意境,但又独具内涵的东西。他们并不懂得所谓的东亚跟东南亚有什么区别,好莱坞电影里,常常找越南人来演中国人,又找日本人演韩国人;他们也不大讲究中药跟香料之间的界限,反正都是herb,用来煮汤,一般都能博得他们的叫好,并且一边吃一边就觉得自己开始长生不老了。前些年有Nobu这样一间难求的餐厅出现在美国,这几年则是伦敦的Zuma,其一道甜品茉莉花白桃及野草莓荞麦饼便汇聚了让人目眩的亚洲元素,让传统的法餐意餐输得心服口服。

集亚洲料理之大成,并融会贯通的地方,自然还要数香港。这座小小的海港城市,集齐了亚洲每一个美食元素,京沪粤潮菜自然不在话下,东南亚料理传统也积淀了多年,若说日本菜,其每天进港的鱼贝虾蟹早已保证了食材的质量,还有强大的西餐底子,帮助原汁原味的亚洲料理更加国际化,真可谓天时地利人和都兼备了,如果想要来个亚洲菜一日游,那是必选香港无疑。

上海某潮地新开一家寿司馆子,在我逗留的三天里,竟有五个以上的人跟我提到,说“好吃得不得了,简直是史上最好寿司餐厅”。但这些人也都未亲自去尝过,援引的只是别人的话,我一好奇就追问下去,到底这样的评价是谁做出的,结果令人大失所望。

巴黎的模特、米兰的摄影师、巴塞罗那的设计达人、纽约的银行家以及洛杉矶的瑜伽教练,他们众口一词地说这家餐厅好,就更令人生疑。老外对日本菜的认识本来就少,去寿司店也只不过吃几个三文鱼roll而已,只要老板对其诉说“我们的生鱼天天从日本空运过来”,或者拿出一块鲨鱼皮来磨芥末,就足以让他们两眼放光,以为这里就是日本料理最高精华凝结之地。

函馆是个海风微咸,小街道小房屋错落有致的城市,而富茂登就坐落于宝来町街边的一座雅致小巧的日式庭园中。作为一家创建于昭和三十六年的料亭,富茂登的历史也许不能跟那些动辄上百年的东京、京都老铺相比,但在开埠历史不过一百年左右的北海道,却也能算是货真价实的老资格。其创始人尾形京子现已经退居二线,由其子执大厨一职,由其儿媳妇执“女将”一职。所以富茂登作为一家专事高级会席料理的料亭来说,比起其它相类似的餐馆,多了几分浓浓的家族情,家庭味。

若要问富茂登最具特色的料理如何,那海鲜自然当之无愧。在函馆近海捕捉到的最新鲜的鱼虾蟹贝一早就送到富茂登,根本无需经过任何保鲜或冷冻的程序,每一道菜都是当天食材当天吃。

北海道札幌市的大通公园内,有尊石川啄木的青铜塑像,这是位死去的诗人,很年轻就成名了,很年轻又去世了。从塑像上看,他有着稚嫩的犹如少年的容貌,是个高傲的,清秀漂亮的人。对于石川的诗,给人印象深刻的很多,比如“因了京城里的雨,想起雨来了,那落在马铃薯的紫花上的雨”,又比如“在麦苗青青的斜坡的,山脚下的小路上,拾得了红色的小梳子”,但我却最喜爱“秋天的夜晚,街上洋溢着烤玉米的香气”这样的句子,冷清的夜和寂寞的人,却守护着香甜的、质朴的食物,最简单的句子刻画出了最真实的生活。

在札幌,果然吃到了石川啄木笔下的烤玉米,再简易不过的炉端炙烤,传出来的气味却是如此香甜,咬下一口,也是奇异般地如同加了黄油和糖一般的好味道,滚烫的玉米浓汁在嘴里翻覆几下,就顺着喉头流到心里,实在是最庶民又最畅快的吃的快乐。这令我对北海道的玉米,同时也是诗人所热爱的玉米啧啧称奇,究竟是什么,使北海道人对这普通到不起眼的作物也精心栽培,于最朴素中绽放出光芒呢。

普通人爱跟名人同桌吃饭这回事,不知道从何时开始变成流行。想来是因为一顿饭的时间,足够让人和人沟通透彻。且边沟通还边吃着东西,交谈的气氛就会轻松很多。所以同吃一顿饭,某种程度上算是快速结交一个朋友的最好方法,再有名的名人,一张餐桌也可以把两人的关系拉近。

美国肯塔基州某餐馆的老板,经常因为自己的餐馆生意不佳而愁眉苦脸,于是有人给他支招:请些明星名人到餐馆用餐,不就火了。但是偏僻的小镇上,哪来的明星名人呢?老板灵机一动,便翻阅了当地的电话号码本,专请与明星名人同名同姓的本地乡亲来免费用餐。招待当日,还要在餐馆门口拉起大张欢迎条幅,于是餐馆从此夜夜爆满,每个人都想要得到和明星名人一起吃饭的机会。就算是当场一看受了骗,不过是同名同姓的普通人罢了,下一次欢迎条幅挂起时,人们仍然会屁颠屁颠地赶来,万一真的是货真价实的明星名人来了怎么办呢,那岂不是错过了呀。

欧仁·拉比什的作品中,有一个独幕轻喜剧叫做《围着我的锅子转》,1859年11月9日首次上演,之后,这个无聊的故事马上被大家忘得一干二净,但是其中的那顿饭却被大家记住了——那是巴黎一个典型布尔乔亚家庭的晚餐,内容是“蔬菜牛肉浓汤、小牛排、子鸡、白切肉、杏仁蛋糕”。蔬菜牛肉浓汤在这个菜单中起了点睛之笔的作用,凸显出那个年代浓浓的布尔乔亚情调,却也受到了后来营养学家最大的攻击。“营养失衡,肉类偏多,真是难以想象,竟然连一碗汤,都是以大块的肉作为主角的。”此菜单一下子就被批判为男士们罹患痛风和尿毒症的源头。

尽管如此,在19世纪的人们眼中,蔬菜牛肉浓汤仍然是最佳的营养平衡,并且是再完美不过的食物,需要精心去烹调。从当时的供给来看,普通人家想要吃一顿肉菜已经不是什么太难的事情,比较艰难的则是怎样变着法儿把肉菜做得新鲜美味,并且大家都挖空心思地找一些事情来“庆祝”,而“庆祝”的方法之一,便是大吃大喝一顿。就像左拉的《小酒馆》中的女主人公热尔维丝那样,当生日来临的时候,意味着可以尽情饕餮一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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