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海道札幌市的大通公园内,有尊石川啄木的青铜塑像,这是位死去的诗人,很年轻就成名了,很年轻又去世了。从塑像上看,他有着稚嫩的犹如少年的容貌,是个高傲的,清秀漂亮的人。对于石川的诗,给人印象深刻的很多,比如“因了京城里的雨,想起雨来了,那落在马铃薯的紫花上的雨”,又比如“在麦苗青青的斜坡的,山脚下的小路上,拾得了红色的小梳子”,但我却最喜爱“秋天的夜晚,街上洋溢着烤玉米的香气”这样的句子,冷清的夜和寂寞的人,却守护着香甜的、质朴的食物,最简单的句子刻画出了最真实的生活。
在札幌,果然吃到了石川啄木笔下的烤玉米,再简易不过的炉端炙烤,传出来的气味却是如此香甜,咬下一口,也是奇异般地如同加了黄油和糖一般的好味道,滚烫的玉米浓汁在嘴里翻覆几下,就顺着喉头流到心里,实在是最庶民又最畅快的吃的快乐。这令我对北海道的玉米,同时也是诗人所热爱的玉米啧啧称奇,究竟是什么,使北海道人对这普通到不起眼的作物也精心栽培,于最朴素中绽放出光芒呢。
在富良野,我再一次吃到了甜美的北海道玉米,是朋友买来给我的。她说,其实就是一个路边小摊,一个人剥玉米,另一个人煮玉米,原料也就是简简单单的清水,没有加其他任何东西。可她随手买来一根,便觉得那多汁的甜味和特有的玉米香简直要令她飞上了天,所以赶快买一根给我尝。结果那天,我们很丢人地一人一根玉米棒子,就这么进了一个漂亮的西餐厅,服务生们很温柔地笑着,看我们逐粒啃完,然后开始上菜。而那天的菜单里竟然也有玉米,是一道餐厅自创的玉米冻汤。才刚喝了一口,我就开玩笑说,能拿个大瓶子帮我装多点吗,我好天天喝。又问他们说,这个汤的配料是什么,难道真的只是玉米吗?服务生说,真的只是玉米,只不过北海道的水土好,农民又很精心地培养这块土地上的每一种作物,所以就算最普通的玉米,也成长为让人一食钟情的名物了。
我所听说的,除了这种普通的金黄色的北海道玉米之外,北海道还特产一种更美味的珍珠玉米,是珍珠般白色的,不过时令很短,很难吃到。但最后,异常好运地在钏路的和商市场撞见了珍珠玉米,200日元一个,就这么摊在市场上一个个卖。买完要吃的话,就是这么剥开须和叶子生吃。我平生是第一次生吃玉米,真的感到大为惊讶,这水灵灵的珍珠玉米咬一口便汁水四溅,甜得沁人心脾,完全就是水果嘛。对于我们这些外来客的惊讶,钏路人却不以为然,玉米就是要这么水甜水甜的不是么,如果没水分又不甜,那还叫玉米吗。
再说回石川啄木,他曾经在自己的诗论《可以吃的诗》中写道:“可以吃的诗,这个意思,就是说把两脚立定在地面上而歌唱的诗,是用和现实生活毫无间隔的心情,歌唱出来的诗。不是什么山珍海味,而是像我们日常吃的食物小菜一样,对我们是‘必要’的那种诗。这就是承认诗的存在的唯一的理由。”这和北海道人栽种玉米的道理倒也不谋而合,无需培育那些听起来对庶民来说高高在上的珍贵品种,只是最平民百姓的玉米、甜瓜、马铃薯,只要用感恩之心去培植,一样都能成为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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